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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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侯楚子航的臉色已經蒼白的令人心驚,體內僅存的鮮血沸騰起來,已經不是人類的鮮血可以達到的溫度,這些僅剩的龍血呈現出濃稠的黑色,像躍出海面的墨龍那樣猛地從他體內騰空飛起,象征權與力的黃金瞳光芒大盛,整個人帶著壓倒性的力量飛起來,把珊德修珂狠狠的撞到了頂樓邊緣的欄桿上,緊接著傳來肋骨斷裂的聲音。

三度爆血,一時間珊德修珂靜靜的倚著欄桿,竟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這個人竟然還敢爆血,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敢爆血,為什麽在記憶完全被封印住的今天,他還擁有如此之重的殺戮之心?

“但是就算是這樣,你也殺不了我啊……三度爆血的身體,怎麽面對兩個龍王?”珊德修珂迎著他緩緩的站起來,黃金瞳中光芒流轉,她撫著胸口,直視著他:“在我的體內還有珊德絲汀的龍骨十字,你面對的從來都是兩條龍……”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楚子航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麽了,帶血的骨刺穿透他的身體不斷延伸,襯衣被巨大的骨刺攪成棉絮,背後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原本光潔微涼的皮膚被迅速生長的鱗片覆蓋滿,膝關節和肘關節外翻起來,有力的緊繃成型,他靜靜的看著珊德修珂,一個女孩,或者一條雌龍,黃金瞳中落滿雪花,毫無溫度,嗜血的鮮紅像絲線一般在他的瞳孔裏延伸出來,迅速占據了整顆眼球。

此刻他剩下的只有一顆殺戮之心,三度爆血帶來的後果,就是身體隨時承受不住這種力量,墮落成為毫無意識的死侍。

“你太追求強大,這樣不好……你不該墮落到這個地步去……”珊德修珂卻並不怕他,走過去到他面前,看著那雙被殺戮染紅的黃金瞳,“你這個樣子,如果被你那個朋友知道會怎麽樣?”

“你其實不想變成這樣,我知道的,哥哥,你不用說,我什麽都知道……”

“我不相信這是我們的宿命啊。”

金色的流光環繞在她身邊,這是一個全新的言靈,珊德修珂安靜的看著他,楚子航卻像不認識她一樣舉著利爪徑直刺了過來,利爪上方賢者之石的光芒灼熱人心,就在這時候珊德修珂感覺到他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竟然有一瞬間的僵直。

是誰的意識,在輕聲低喃?

“不想——變成那種怪物……”

“我說過你殺不了我的。”珊德修珂在他面前停下腳步,擴大言靈的範圍,金色的光芒在急速飛逝的空氣中摩擦爆裂出火花,她這個人高高的飛到半空中,已經化為龍的利爪上每一片鱗片都直立起來,是一個攻擊的動作,反手抓住楚子航手裏的賢者之石,毫無遲疑徑直刺入他已經龍化的右側大腿!

賢者之石之於龍類就如同染了劇毒的利刃,連龍王亦不能幸免,更何況是三度爆血的混血種,剎那間時間仿佛靜止了,楚子航整個身體猛地痙攣起來,重重摔回地上,整個天臺回響著他——一條龍類痛苦的嘶吼,賢者之石刺入身體,仿佛一枚滾燙的楔子嵌進皮肉中,燒灼撕裂每一寸神經,劇烈的痛苦迅速消磨著楚子航的精力和體能,很快身上的龍族特征大部分消減下去,他平躺在天臺上,□□著身體難耐的喘息。

“你需要衣服麽?”珊德修珂饒有興致的半蹲下來打量著他,眼神友好,仿佛剛才刺下賢者之石的根本不是她一樣,楚子航強忍著撕裂身體的劇痛強迫自己從地面上坐起來,從地上撿起一把軍刀,對準賢者之石嵌入的傷口刺了下去。

“你想把它取出來?”珊德修珂看著他:“這種子彈一旦進入龍族的身體,就會和血管肌肉連接在一起,挖出來的痛苦難以想象,放棄吧,為什麽要讓自己這麽難過?”

“沒事。”楚子航壓抑下帶著血腥味的呼吸,他現在覺得自己每吸進一口空氣,肺裏都像多了一層血沫般難以忍受,亞特坎軍刀被他拿在手裏,對著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劃了下去,已經連接的脈絡與血管被重新挑開,肌肉也被生生割開,墨色的鮮血四濺,珊德修珂看著他的動作,像小女孩觀察自己的寵物醫師為小貓治療。

賢者之石的溫度極高,在體內像燒灼沸騰的火焰,致命的鳩毒,等到把它挑出來之後楚子航幾乎已經支撐不住的倒下去了,腿上傷痕累累,鮮血流淌一路。

“你還好嗎?”珊德修珂於是問,“你還要不要繼續?”

楚子航不說話,但是註視著珊德修珂的眼神冷冽堅硬,珊德修珂於是點點頭:“那好吧,我等著你來殺我,下次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楚子航已經拿著亞特坎揮舞了過來,不知什麽質地的軍刀刺破胸膛,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珊德修珂擡起頭,正對上一雙毫無溫度的黃金瞳,她直起身體,鮮血被自己從胸口毫不在意的抹去了。

“你很快就要是死侍了,何必做無用的掙紮呢?”

但是很快珊德修珂就笑不出來了,楚子航遠遠的註視著她,金色瞳仁裏冷冽十分毫無溫度,然而就在下一秒,圍繞在他周身的空氣忽然劇烈沸騰起來,像是在瞬間被高溫升騰成了水汽,珊德修珂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眼眶幾乎要被她自己生生撕裂。

珊德修珂從來不知道混血種還可以四度爆血,但是眼前已經四分之三龍化的龍類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不是沒有想過這個人可能在血統的純度上比其他混血種走得更遠,只是他血統失控的原因是因為人類的身體負荷不了如此之高的血統純度,現在又冒然四度爆血,簡直是在把自己的性命往鬼門關前推!

珊德修珂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楚子航可不給她留下機會,四度爆血的身體已經完全進化為龍類,雙眼所見的只有殺戮,他已經頻臨成為死侍,在半空中揮舞著利爪向珊德修珂撲來——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溫度又大幅度的燃燒沸騰起來,高危言靈君焰的領域不斷擴大,在空氣中仿佛沸騰起氣泡和激烈的火花,映照的整個天空刺眼無比,珊德修珂屹立在君焰的領域中心無聲的啟動言靈,水汽以她為中心悄無聲息的沸騰起來,空氣中湧動出濕潤的水珠,這些由水汽劇烈升騰形成的水幕聳立起來,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光滑的,肉眼可見的水幕。

楚子航的君焰一路向前,遇到珊德修珂啟動言靈形成的防禦水幕時兩股力量互相撞擊,劇烈的響聲和紫色火花響徹天空,每一滴水和火焰攪在一起劈裏啪啦的燃燒起來,空氣也隨之變得炙熱無比,水汽都像有了自己的實體凝成實質,一滴滴聚集在空中,沈重的壓在楚子航身上,兩個人,或者說兩條龍各自盤踞在天臺兩端,像兩只爭奪領地的野獸。

但是珊德修珂的言靈還不止如此,她擡高下巴,目光望到天上,暮色融化在瞳仁裏,深藍色的天空倒映下來,染得她的眼睛也隨之變為詭譎的冰藍,就在這時候空氣裏傳出窸窣的響聲,前一秒還仿佛置身火爐的溫度迅速降下來,天地之間一下子嚴寒逼人,楚子航的君焰被冰幕一條條凝固住了,與此同時,原本只用來防禦,溫順的水汽全部凝結成了實質,幻化成為箭矢的形狀,最頂端的冰質箭頭銳利無比,帶著逼人的殺氣和寒氣朝著楚子航飛射而去,這些水流所化成的利箭撕裂空氣,前段閃著寒芒,速度和軌道幾乎無法捕捉,隨便那一枚射出去,都足以在瞬間將數十頭野象置於死地!

珊德修珂是海洋與水之王,她操縱著這塊領域中所有形態的水,並且可以在任何形態之間任意轉化它們,只要她願意,她甚至可以凝結楚子航所在領域的水分成為冰塊,把他活生生的在裏面碾壓成碎屑。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這就是讓不計其數混血種為之付出性命,也無法撼動半分的力量。

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楚子航忽然動作了,他向前幾步,散落在空中的君焰仿佛受到指引般重新凝聚在一起成為一條巨大的火龍,有他在的地方空氣裏仿佛要冒出火花,冰柱和冰箭在靠近的過程中就被迅速融化了,君焰的領域被擴大到十多米,剎那間帶著難以抵禦的強大能量直接朝著楚子航的冰刃襲去,撕裂耳膜的響聲爆發在天臺上方,沖撞產生的巨大能量轟然落地,天臺的石板被轟的一聲炸開!

珊德修珂向上一躍來到半空,空中的水蒸氣在她的操縱下凝結成為實質,牢牢的讓她浮在上面,楚子航也緊接著來到空中,珊德修珂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按理說,現在就算四度爆血,楚子航也沒有可以與她抗衡的能力,他是如何能夠壓制住她的言靈?

難道——自己的攻擊讓他的封印出現破損了麽?

珊德修珂一怔,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幕 第四場

諸神的黃昏

第五幕第四場

與此同時。

卡塞爾學院寢樓。

路明非正坐在床上有一口沒一口扒著飯,路鳴澤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一雙白手套,有模有樣的端著托盤立在一邊。

“你不坐下一起吃?”路明非停止往嘴裏填土豆泥,轉過去看他。

“不用,我不餓,哥哥吃吧。”路鳴澤笑吟吟的給他遞了一條手帕,“哥哥還要點什麽,奇異果汁,還是藍莓血橙汁?”

“我發現你很喜歡獼猴桃啊,都提起好幾次了。”

“哎,是嗎。”路鳴澤看看腕上的表,剛想說話,眉頭忽然毫無征兆的皺起來,就在同一瞬間路明非猛地從床邊站起來了,路鳴澤一驚,佯裝鎮定:“怎麽了,哥哥?”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忽然覺得胸口發慌發疼……”路明非怔怔的坐回去,沒有幾秒又忍不住站起來:“我覺得好像出什麽事了,寢樓後面那棟樓是幹什麽的,我們去看看吧?”

“聽說校董Trancy小姐暫時住在那裏。”路鳴澤沖著他點點頭,“去也好,這樣吧哥哥,你跟著我,先把果汁喝掉。”

“你不會明白那種心情,因為你是獨子,你沒有經歷過那場浩劫,不懂得棄族的痛苦,昔日的兄弟背叛成為叛徒,所有的族人被屠殺幹凈,戰場上血流成河,在棄族的王座上,只有王與王相擁著溫暖……”

“你以為我願意吞噬她的龍骨十字嗎,她是我的姐姐啊,她陪伴了我多少年,可如果我不吃了她,要怎麽為她覆仇,幾千年的孤獨幾千年的寂寞,連想自己結束這條性命都做不到,哥哥,你明白我的心思嗎,我什麽都沒有了,除了你什麽都沒有了,我想留住你在我身邊啊——”

珊德修珂高揚著頭,淩亂的頭發雜亂的纏繞在她身上,看起來狼狽不堪,但是她對面的龍類絲毫不為所動,盡管襲向珊德修珂的君焰都被悄無聲息的融化了,它還是步步緊逼著向她走過來。

“我不想殺你,其實不想殺你。”

淚水順著臉頰一路流淌下來,是刺目的鮮紅色,不知道是龍的眼淚還是龍血,數百枚甚至更多冰箭在她身體的周圍擺出嚴陣以待的形狀,隨著龍類步步逼近,有些冰矢在碰到它的瞬間就融化了,但是沒有數量減少的跡象,它知道,眼前這個敵人的力量還沒有耗盡,她還很危險。

“哥哥!”

黑色的長發潮水一般向後四散開,珊德修珂聲嘶力竭叫了一聲,人類的少女重新轉變為可怖的龍族,但就在這時候天臺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了,珊德修珂別過臉去,睜大了眼睛。

這裏是幻境尼伯龍根,一切規則由它的創造者自己規定,珊德修珂的力量還沒有消失,這個人為什麽能輕易沖破幻境堂而皇之進入這裏,要知道別說混血種,即使是二代甚至初代種龍王,也沒有能力輕易進去其他龍王創造的幻境。

難道,難道這個人是——

“父——”

珊德修珂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把軍刀的利刃就從胸口穿透了她的心窩,楚子航把賢者之石放在亞特坎軍刀前方,紅色的子彈和刀鋒一起入侵她的身體,火紅的,流焰一般的彈頭在她的心臟裏被砍成兩截,鮮血噴湧出來澆到上面,立刻像起了反應的化學實驗一樣劇烈燒灼起來。

趕來的路明非怔怔看著這一切,楚子航扔掉刀,把小女孩整個人抱了起來。

“你真是狠心啊,不就是用賢者之石刺傷了你嗎,那麽一下一定要還回來……”Hennessy咯咯的笑了,仿佛還是他們兩個初次相遇時的模樣,甜美,天真,清麗而姣好,“你贏了,太好了,我真怕我忍不住會殺了你,我的脾氣一直是很暴躁的,現在我,我有個禮物送給你,你要高高興興的收下……”

“什麽?”楚子航問她。

“你想活著吧。”Hennessy擡起頭來看他,龍王的力量即將流逝,她已經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撐整個幻境,天邊須臾是暮色四合,須臾是夜幕深深,天幕上銀色的星芒落下來,融化在她剔透的瞳仁裏,“那就吃了我……”

“什麽?”

“吃了我,吃了我的龍骨,就能活下去。”Hennessy伸手抓緊他破爛的衣服袖子,指甲在上面留下深刻的掐痕。

“可是只有純血種——”

“不要管那麽多,吃了我!”珊德修珂忽然聲嘶力竭的大吼起來,她的利爪揚起來,狠狠撕裂自己的胸腔,用力扯出一具鮮血淋漓的小型骨架,這副骨架看起來不大,難以想象它們就是龍王身份與力量的標志,珊德修珂把骨架放在手裏,揚起手,狠狠刺破楚子航的後背,把龍骨十字整個嵌進了他的背部!

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劇烈顫抖,但是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源泉從心臟處源源不斷的湧了上來,楚子航的身體放松了,整具骨架化作金色的流光融化在了他體內,就在這個時候Hennessy一直扯著他的手松開了,不自然的垂到地面上。

她死了。

“師兄……”路明非站在門邊,怔怔的看著他。

失去龍骨的珊德修珂迅速腐朽成為一具白骨消失不見了,楚子航跪在天臺中心,那被一大灘血跡染透的地方,沈默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幻境因為龍王的死去而開始產生劇烈的搖晃,天臺上石板傾斜崩塌,天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的搖晃安靜下來,楚子航擡起頭,鮮血淋漓的半跪在天臺中心四目望去。

原來他所熟悉的現實世界已經是萬籟寂靜的深夜。

“師兄?沒事吧?”路明非按著額頭想走到他身邊,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又被劇烈的推開了,有人影飛快的跑了進去,路明非仔細打量了一下,猶豫的站回了原地。

來人正是愷撒。

“你怎麽樣了,龍王呢?該死的,我先碰到了一個女人,然後又被困住了,大概是個沒被公布過的厲害言靈,楚子航,你怎麽樣,傷得重嗎?”愷撒蹲下去檢查了一下東方少年的傷勢:“腿上傷的好重,這是彈孔,你怎麽弄的?”

“我被賢者之石擊中了。”楚子航平覆著喘息斷斷續續的說:“三度爆血的時候。”

“三度爆血的時候被賢者之石擊中,你怎麽這麽會胡鬧?連龍王都招架不住的賢者之石你竟然去動它?”愷撒難以置信,暗咒一聲,“楚子航,你還敢爆血,嫌自己命長?”

“愷撒。”

“什麽?”

“Hennessy死了。”

“她不是你殺的麽,好了,起來吧,我扶你去療傷——”

愷撒說著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給他披上,想把楚子航扶起來,但後者仍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低垂著頭,幹涸的血跡在他抓緊牛仔褲的手背上留下蜿蜒血痕:“我可能不行了。”

“你說什麽傻話?”

“四度爆血,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如果不是Hennessy最後喚醒我,我可能現在已經是死侍了,你離我遠一點,愷撒。”

“我再說一遍,別說傻話。”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楚子航搖搖頭,愷撒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所以只能在他身邊跪下,仔細想看清楚一點,“這就是極限了,我不想死,但是我——我更不想變成那種怪物,我受不了那種屈辱…”

“楚子航?”

“答應我,愷撒,如果有天我真的變成死侍,變成那種怪物了——”

“放心吧,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第一個殺了你。”愷撒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少給我胡思亂想。”

“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成了死侍,請你千萬不要讓除你以外的人殺了我,一定要讓我死在你手裏,拜托你,愷撒。”

愷撒乍一聽到這番話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努力湊過去想聽得更清楚一點:“你說什麽?楚子航,你剛才說什麽了,嗯?”

“如果我變成死侍,一定讓我死在你手裏。”

“閉嘴!”

“愷撒,你必須親手殺了我。”

楚子航的聲音還是毫無感情起伏,冷冽幹凈,但是愷撒忽然就楞住了,他半支起身體,強行擡高楚子航的下巴讓自己看的清楚一點:“你怎麽了,楚子航,別告訴我你為了這個哭了。”

“我沒有。”楚子航說的是實話,雖然他渾身上下狼狽不堪,甚至現在發梢上還在流淌血線,但是清秀的五官堅毅平靜,沒有任何一點淚痕。

“我只是——愷撒,其實我很害怕。”

“怕什麽?”

“我不想變成——那種怪物。”楚子航的頭埋得更低了,“昔日的親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你,昔日的同伴朋友都以殺死你為榮,這種屈辱我受不了,愷撒。”

愷撒於是伸手放輕動作,一下下順著他的肩膀,“別傻了,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對手,是我的朋友,就像你自己說的,你的對手就是我,不管是愷撒加圖索,愷撒古爾薇格還是別的什麽,我也一樣,你是無可代替的,所以別這麽想,總有辦法。”

說實話楚子航這一役傷得確實很重,腿上和胸前都有嚴重的傷口,倚在他身上額頭滾燙,愷撒發現這個人的體質其實並不怎麽好,每次受了重傷,感染發燒是經常的事。

“你發燒了,別亂說話。”愷撒站起來,“路明非,和我扶他回去,打一支破傷風。”

路明非一下子傻眼了:“老大,我我我還是不過去了……”

“謝謝。”

楚子航忽然說。

“嗯?”

“謝謝你。”

“謝謝這個詞可不能亂說啊。”愷撒彎下腰去扶他,楚子航身體溫度很高,大概是爆血的後遺癥,雖然是深夜,但是君焰的餘熱尚未褪去,金色流芒映照的夜幕仿若白晝,他狼狽的半跪在光芒中心,傷痕累累,鮮血淋漓,疲憊不堪,看上去蒼白脆弱的令人心驚。

“我只是提一下。”

楚子航又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愷撒解釋,在得知自己因為血統失控,隨時可能失去理智淪為死侍之後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是怎麽度過的,躺在床上,把白日裏發生過的每件事情按照順序梳理,分析好,可總有一塊心病,荊棘般攔在心裏,讓他日夜難安,自從第一次在高架橋遇到奧丁,從他口中聽到關於死侍的話,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活在恐懼裏,無時無刻不被這個陰影威脅著,直到他孤身一人來到卡塞爾,關於他的血統問題,也沒有一天不在困擾著他,直到連象征權與力的黃金瞳都成為血統失控的標志,讓他怎麽能安下心來當做什麽都不曾發生?

這些事,楚子航從來都埋在心裏,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但是他也一直恐懼著,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他該怎麽面對家人,他的母親,他的繼父,這麽多年他一直努力偽裝成一個優秀的繼子,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家人看他時註視怪物的,鄙夷而恐懼的目光。

還有愷撒?加圖索,在他變為死侍之後,這個人還會把他視為唯一的對手嗎?

“楚子航,你在哭。”

愷撒重新面對著楚子航半跪下來,扳正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視自己,楚子航安靜的任由愷撒對他上下動作,蒼白的唇瓣失血顫抖,從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哽咽聲音,所有的恐懼,悲傷和茫然都被他自己強忍著咽了回去,一滴剔透的水漬劃過臉頰,很快又被君焰的溫度蒸發著消失不見了。

“好吧,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好了,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愷撒寬慰的扶著楚子航的肩膀,但是下一秒他就楞住了,因為楚子航埋著頭,直接咬住了他橫過去的手臂,尖銳的牙齒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摩擦在手臂上,廝磨著直到嵌進肉裏,說不上疼,但也沒有多舒服,楚子航大概是在借由咬他這個途徑發洩心裏的不愉,整個人蜷在他懷裏,把自己縮成比丸子大不了多少的一團。

“你在發抖啊。”愷撒嘆氣了一聲,把楚子航輕輕擁進他懷裏,“我讓你害怕了嗎?”

“其實今天更害怕的應該是我才對,我急匆匆的跟著你過來,大門口遇到了把Trancy送給加圖索家族的女人,好不容易擺脫了又被困進一個樓層,我擔心你,幾乎要把墻壁都拆開了,等到我趕過來的時候你就成了這樣,你看看,楚子航,你這麽會胡鬧,完事之後還要別人來哄你……”

說到最後愷撒忍不住笑了:“該哭的是我,你拿著狙擊槍就跑,我都要嚇死了。”

“對不起。”

“對不起是個很嚴重的詞,不要隨便和人說。”

爆血之後身體的溫度會忽然升高,即使隔著衣料也達到了炙熱人心的溫度,大概是血管裏尚未冷卻的沸騰的龍血,愷撒的手臂搭在楚子航背上,滾燙的熱度源源不斷從掌心傳入他體內,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擡起頭來,用頭敲了楚子航的前額一下。

“怎麽了?”

楚子航不怎麽習慣現在過於暧昧的氛圍,動了動手臂想掙脫,但是愷撒不給他這個機會,擁住他後背的手臂陡然收攏緊了,是一個宣告所有權,霸道的姿態,探過頭尋找他的唇角。

“愷撒,別亂來!”

“不準動。”愷撒冷冷的盯著他,“這是你欠我的,楚子航。”

懷裏抱著的這個人溫度實在過高了,漸漸讓愷撒覺得體內也有一把火燒起來,他暗自咒罵了一聲,抱緊楚子航的腰,唇瓣湊近對方的唇。

“愷撒——”

“噓。”

楚子航平時裏嘴唇的顏色就很淡,這是愷撒早就知道的,看起來有點像褪了色的花瓣,大概是因為腸胃不好導致的低血糖,這個時候看起來就更蒼白了,毫無血色,因為被君焰光芒映照,顯得多了一層瑩潤色澤,吻上去觸感柔軟,還有一點冰冷和抗拒,愷撒忍不住笑了,用手掌壓著他的後腦勺向自己靠近了一點。

楚子航的身體僵硬了,這點改變和小小的瑟縮膽怯被愷撒敏銳的掌握在懷裏,年輕的無冕之王忍不住笑了,離開他的唇,炙熱的呼吸吐在對方唇邊。

“別犯傻,主動點。”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危險的程度,這是楚子航忽然意識到的。

“放開我。”

“你在難過。”愷撒宣布道,把頭低下去,金色的發絲蕩在楚子航光潔的額前,“就當宣洩情緒也好,楚子航,不要掩飾,你的一切逃不過我的眼睛,明明你也很想要它是不是?”

“你很有經驗麽。”楚子航聲音很冷,但是唇瓣交接,吐出來的氣息炙熱無比,“離我遠點。”

“專心。”愷撒不滿的在他唇角咬了一下,沒放輕力道,楚子航吃痛的嘶了一聲。

“愷撒?加圖索,離我遠點。”

“不。”愷撒膝蓋一用力,□□楚子航兩腿之間,輕易的把後者壓制到地面上,原本相擁的位置陡然調換,金發男人居高臨下打量著他,唇畔一點笑意轉瞬即逝:“閉嘴,別說話,註意換氣。”

下一秒直接整個人壓了上去,唇齒相交的瞬間路明非什麽也看不見了,半響才喃喃道:“老大你起碼給師兄點心理準備啊。”

這次的動作極具侵略性,舌尖長驅直入一路侵略到口腔,濕潤過唇瓣和上排牙齒,輕微細碎的動作惹得楚子航渾身一顫,後背陡然緊繃僵硬,用力咬住了不懷好意探進來的舌尖:“你挺熟練的嘛。”

濕潤的牙齒略微摩擦過一點敏感的舌尖前端,愷撒一下子楞了,大概沒想到楚子航會這麽不拘小節:“謝謝誇獎。”

“我沒有誇獎,只是——”楚子航一只手伸到愷撒背後緊緊揪住他的襯衣,染著鮮血的右手骨節分明,每一道指痕都在雪白的襯衣上留下黑色汙跡,指甲幾乎要隔著柔軟的衣料陷進肉裏去,愷撒吃痛的低吟了一聲,就在這時候楚子航掐在他後背的力道更深,甚至要在皮肉裏留下淤痕,趁著愷撒半弓起腰的瞬間一拳狠狠搗向了他的腹部——

“楚子航!”冰藍瞳仁危險的半瞇起來,愷撒擡起頭打量著他,金色發絲隨著動作揚起來,像只忽然被激怒的雄獅。

楚子航不言語,又一拳狠狠搗過去,三度爆血後的身體還帶著龍類的野性與力道,是沒有絲毫放水的力量,愷撒整個人捂著腹部半跪在原地,冷冷的擡頭看著他,眼裏怒火四濺,但是顯然楚子航的怒氣比他更甚,拳頭第三次搗過來的時候被愷撒用力按住了,扭曲的姿勢幾乎要折斷楚子航的腕骨。

“你怎麽了,好端端的發什麽瘋?”

“混賬!”楚子航的手腕被他以扭曲的姿勢別在背後,盡管根骨再怎麽柔軟,疼痛畢竟是真實的,劇痛和滿心的茫然讓他口不擇言的吼起來:“愷撒?古爾薇格,放開我,Hennessy剛死,她就死在我腳下的這塊土地上,你竟然現在就讓我和你做這種事,你發情了嗎,滾回去離我遠點!”

愷撒不經常看到楚子航這麽暴露的樣子,但這個年輕的無冕之王再怎麽說畢竟□□慣了,用更大的力道扭住了東方少年清瘦的骨腕,聽到他在劇烈痛楚下迫不得已發出的低聲痛吟:“我知道,楚子航,你憑什麽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那個龍王,但是你又親手殺了她,就像殺夏彌一樣殺了她,我理解你的感覺,你需要我——”

“她是珊德修珂,她不是Hennessy!”

“所以你需要我!”愷撒勃然大怒,就著椌制住楚子航手腕的姿勢把他向布滿石塊碎屑,冰冷徹骨的地面壓下去,天臺的石板觸手冰涼,但是懷中的溫度卻燒灼人心,那是尚未冷卻的龍血,在身下這個人的血管裏一路沸騰。

“你在害怕,你害怕殺了珊德修珂,你害怕自己最終變成毫無知覺的死侍,你害怕我不再把你當做唯一的對手,既然恐懼這麽多,為什麽不找一個東西填補心裏的空缺?!”

“滾開!”

楚子航話音未落,愷撒就一拳向他不曾受傷的腹部搗了過去,冰藍色的眼底金色光芒大盛:“這是你欠我的,楚子航,我的恐懼比你要深多了,你怕變成死侍後我拒絕承認你,我卻怕你變成死侍後自己無法拒絕承認你!你,楚子航,要我說多少遍才明白,我的對手是你,就像你的對手是我一樣,這是唯一不可排他的,這是宿命,你到底為什麽要抗拒命運呢,為什麽!”

楚子航的身體輕顫一下,緊接著不動了,他感覺有新鮮的,溫熱的液體一股股漫上胸口,盈滿之後又流淌出去,心臟劇烈跳動著,那是爆血導致的後遺癥,有的時候他根本無法控制這份過度的力量,混血種畢竟是混血種,以爆血的方式抵擋龍王,就要付出慘烈百倍的生命和靈魂的代價,這是混血種不可逆轉的命運。

隨著爆血的程度越來越高,次數越來越頻繁,他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每次爆血後都陷入無意識的狂躁狀態,維持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楚子航清楚再這樣下去,要麽徹底變為無知覺的死侍,要麽在爆血的過程中釋放出君焰的進階言靈燭龍,不論怎樣,他都逃脫不了死亡的宿命。

對楚子航來說,前一種結果甚至要來得更加恐怖,可是他找不到人說,找不到人釋放自己的恐懼和無助,只要想到自己可能的未來,就被絕望的陰影牽扯著墜入深淵,再這樣下去,他又到底能堅持多久呢。

楚子航不知道。

但是這個時侯他忽然覺得很累,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血水流淌下來,迅速蔓延在臉上,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心裏的觸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所有的人類,所有的龍族都拋棄了他,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

這就是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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